从民生之盾到强国之基
——《计量法》实施40周年见证计量的变与不变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国家通信计量站 孙小强 胡天洋
《计量法》的颁布，标志着我国计量工作从行政管理走向法治管理，并逐渐与国际接轨。40年来，《计量法》作为我国计量事业的法治基石，在保障国计民生、推动科技进步、促进经济发展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一方面，计量在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国防建设、民生保障方面的重要基础支撑作用一直未变，在以实现新型工业化为关键任务的强国建设中的基石作用愈发凸显。另一方面，随着量子科技、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前沿技术的快速发展，计量技术及计量管理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重大变革与深刻转型。因此，既要回顾《计量法》40年来取得的辉煌成就，更要展望计量事业发展的新图景。
1 计量经纬：织就经济社会的精准底色
计量是科技发展的“眼睛”，更是民生福祉的“守护者”。自1985年《计量法》颁布以来，计量工作以法治为纲，深度融入社会生活的肌理，在经济、科技、民生的三维坐标系中勾勒出清晰的发展轨迹。
1.1 经济发展的隐形支柱
计量作为国家质量基础设施的核心组成部分，始终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隐形引擎”。以通信行业为例，从4G网络的普及到5G商用的突破，每一次技术迭代都离不开计量技术的支撑。国家通信计量站突破前沿计量技术，建立计量标准装置，对5G基站电磁辐射、信号传输质量与网络建设维护涉及的关键参数进行精准测量与量值溯源，确保通信设备性能符合标准要求，为我国建成全球最大5G网络提供了质量保障。这种量值溯源机制不仅保障了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创新，更让我国在全球通信产业竞争中占据主动。移动通信产业在30年间实现了“1G空白、2G跟随、3G突破、4G并跑、5G引领”的跨越式发展。通信行业的成功实践，是我国计量服务现代产业升级的一个缩影。在制造业领域，计量融入产品设计、研发、生产、试验、使用的全过程，通过量值传递溯源体系实现单位统一和量值准确，有效保障产品的一致性和互换性，支撑产业提质增效，实现科学管理，对产业基础高级化、产业链现代化、制造强国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1.2 科技创新的重要引擎
计量是关于测量及其应用的科学。在科技创新层面，计量是突破“卡脖子”技术的“密钥”。缺乏准确、可靠、一致、有效的计量测试数据，创新思路将难以萌发，成果验证也无从谈起。《米制公约》签署150年来，全球计量体系始终是科技合作的底层框架。我国依托《计量法》建立的全国量传溯源体系，在量子计量、精密测量、半导体等前沿领域持续突破：基准装置的不断升级提升了时间频率测量准确度，为卫星导航、深空探测等领域提供了重要保障；高精度计量标准参与国际比对，使我国在长度、质量等基础量领域的国际话语权显著提升；纳米级计量技术的发展，为芯片制造工艺的提升提供了有力支撑，通过引入先进的套刻误差测量系统，显著提高了芯片制造关键工艺的稳定性与一致性。这些成果充分体现了计量与科技之间的紧密协同，计量为科研提供准确的测量依据，科技又推动计量能力不断提升，二者相辅相成，构成了创新驱动发展的“双引擎”。这也进一步彰显了计量作为“科技之眼”的重要作用以及《计量法》在服务科技强国战略中的基础性地位。
1.3 民生保障的坚实守护
计量与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从菜市场的电子秤到医院的CT机，再到出租车的计价器，这些常见却又关键的计量器具，背后是《计量法》所构建的全链条监管体系在默默守护着市场公平和社会正义。《计量法》规定，凡用于贸易结算、安全防护等领域的计量器具必须强制检定。近年来，全国持续加大民生领域计量监管力度，规范检定大量计量器具，有效遏制了“缺斤短两”“数据失真”等乱象，切实维护了群众利益。在民生服务方面，计量技术应用不断深化。在通信领域，计量支撑的高质量网络建设解决了移动网络覆盖和业务服务质量等关键问题，网络流量的准确测量与计费保证了人民群众在宽带提速和信号升格行动中有了更多获得感。在水资源领域，基于人工智能的智能水表监测平台提高了用水管理效率，节水效果显著。在医疗领域，通过对大型诊疗设备的科学校准，提高了疾病诊断的准确性，为患者争取了宝贵的治疗时机。
在环境保护方面，计量技术为污染治理提供了有力支撑，环境监测数据的可靠性不断提升，为打赢污染防治攻坚战提供了坚实依据。正是这些看似“看不见”的计量工作，构筑起了一道道质量防线，保障着百姓生活的公平与安全，也让更多人切实感受到计量带来的获得感和幸福感。
2 潮头观澜：计量事业的机遇与挑战
当前，计量事业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深刻转型。一方面，数字经济、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新兴领域催生海量测量需求，这些需求为计量事业开辟了新蓝海。另一方面，国际计量规则博弈日益激烈，我国在高端计量仪器、核心测量技术、国际量值比对等领域仍存在明显短板，自主可控能力亟待增强。同时，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既为计量事业带来了创新机遇，也提出了新的挑战。
2.1 数字化转型带来的新机遇
数字经济正在成为重组全球要素资源、重塑全球经济结构的关键力量。在这一背景下，计量事业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在工业互联网领域，智能传感器、数字孪生等新技术的广泛应用，对实时计量提出了更高要求。一些制造企业积极探索数字化转型，构建覆盖生产全过程的智能化监控体系，显著提升了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标志着计量模式正从传统的“器具管理”向“量值应用”转变。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兴技术的推动下，计量技术的应用边界持续拓展。例如，基于智能算法的诊断系统能够高效识别计量设备运行中的异常情况，大幅提高故障预警的准确率，展现出强大的技术潜力。这些创新实践充分表明，数字化转型正在为计量事业发展注入强劲动力，也为其未来开辟了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2.2 面临的国际新竞争
当前，全球计量格局正在经历深刻调整，发达国家通过技术标准抢占制高点。在通信领域，我国高端计量仪器对外依存度较高，高频高带宽信息通信仪器仪表核心元器件等大量依赖进口。在国际电信联盟（ITU）和国际电工委员会（IEC）标准组织中，我国通信计量标准提案采纳率有待提升，不仅影响了产业安全，也限制了科技创新。在全球人工智能计量的竞争中，中国、美国、欧盟已成为全球人工智能发展的三大主导力量。其中，美国凭借技术优势主导基础算法和芯片测量标准，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NIST）正在积极推出工业人工智能管理与计量（IAIMM）项目；德国联邦物理技术研究院（PTB）发布了人工智能战略（PTB's AI strategy），从人力资源、研究内容、基础设施和数据、监管框架4个方面阐述了在计量研究和应用领域广泛使用人工智能的机遇和风险。相比之下，尽管我国在应用场景方面具有一定优势，但对国际人工智能计量标准的贡献率仍需提高。人工智能计量的发展还给治理体系带来了新的挑战，例如，如何界定人工智能自主测量误差的法律责任，如何划分计量数据要素的产权，如何建立防范算法歧视的伦理机制，都需要我们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完善。面对挑战，亟需提升技术自主能力与国际话语权，同步完善计量法律体系，为创新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2.3 应对人工智能计量的挑战与风险
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为计量事业带来了双重影响。一方面，人工智能算法显著提高了传统计量的效率，机器学习为处理海量计量数据、构建数字孪生计量体系提供了可能，联邦学习等新技术也在逐步破解计量数据共享的难题。另一方面，人工智能“算法黑箱”现象使深度学习模型缺乏可解释性，影响其测量决策的可信度；我国人工智能整体上的前沿研究处于“跟跑”阶段，人工智能相关测量和评估研究工作受限，人工智能服务计量领域工作能力不足；现行计量法规尚未对人工智能检测系统的认证提出明确要求，相关监管处于空白状态。为此，需要双管齐下，技术上应建立人工智能算法的计量验证体系，开发专用的“算法计量”方法，确保机器学习模型的稳定性和可解释性；制度上需要前瞻研究人工智能计量的伦理准则，明确算法决策的责任边界，为技术创新划定法律红线，保障人工智能计量技术的健康发展。
2.4 法治建设面临的新课题
新技术、新业态的蓬勃发展给《计量法》实施带来了全新课题。自动驾驶汽车的激光雷达、智能家居的物联网终端等新型计量器具的出现，给传统监管模式带来了挑战。计量数据的安全共享也亟待规范，例如，企业间计量数据的流通需求逐年增加，但缺乏统一的标准和规则，制约了数据要素的价值释放。数字化监管手段与传统计量管理模式的融合尚需深化，新型计量器具（如数字计量终端、自动驾驶传感器）的法制化管理亟待完善。更值得关注的是，人工智能计量应用衍生出“算法黑箱”导致测量过程不透明、数据权属不清引发知识产权纠纷、人工智能自主测量出现误差时的法律责任认定困难等新问题。这些挑战凸显了计量治理现代化的核心命题，即如何在开放与安全、创新与规范之间寻求最佳平衡点，亟需通过完善法律法规为计量事业发展营造良好的制度环境。
3 向新而行：绘制计量发展的未来图景
面向未来，我国计量事业需以“创新筑基、科技赋能、全球协同”为主线，构建更具竞争力的现代计量体系。
3.1 构建现代先进测量体系
《计量发展规划（2021—2035年）》提出我国要加快建立符合时代要求的现代先进测量体系。在计量基标准方面，通过量子计量基标准与信息技术的结合，使量值传递链条更短、速度更快、测量结果更准确。推进计量数字化转型，发展具有自诊
断、自校准功能的智能计量器具，开展远程数字计量校准，实现测量设备、数据传输、分析应用的全程智能化。推动计量模式创新，从稳态测量转向动态环境下的动态量测量，通过在线计量，利用各类自动化手段实现自动检定、校准、检测，建立线上线下相辅相成的测试流程，提高测试效率，降低劳动成本。在通信领域，依托5G、6G研发优势，围绕量子信息、人工智能、新一代信息技术牵头制定通信计量国际国内标准规范，推动我国从“标准跟随者”向“规则制定者”转变，积极打造产业计量测试公共服务平台，推动建设信息通信产品中试平台，全力筹建泛在通信领域的国家计量数据建设应用中心。
3.2 创新计量治理模式
以《计量法》修订为契机，推动计量治理模式的全面创新。针对数字计量发展需求，明确智能计量器具的管理要求，为新技术、新形态的计量应用提供坚实的法律支撑。同时，要加快推广电子计量证书的应用，替代传统纸质证书，提升证书管理的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增强信息可追溯性和服务便捷性，探索推进数字计量证书应用。在监管模式上，应积极引入“区块链+计量”技术手段，探索建立新型计量监管模式和制度，推动监管重点从管器具向管数据、管行为、管结果的全链条计量监管体制转变，完善数据可信、服务透明的诚信计量信息公开机制。在数据治理方面，建立统一的计量数据共享机制，推动建设国家级计量数据平台，为企业提供标准化、可溯源的数据服务，助力企业提质增效。帮助生产企业接入电子计量证书信息，实现检定、校准全过程数字化管理。在计量服务方面，不同性质的计量技术机构共存，行业竞争日趋激烈，市场化发展方向不可逆转，要求计量技术机构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实现多元化发展，开展标准验证与检测、计量检测、试验验证、产业信息、知识产权、成果转化等公共服务。
3.3 人工智能赋能计量创新发展
人工智能技术为计量创新发展提供了新动能。要加快推进人工智能与计量技术的深度融合，建立人工智能计量云平台，整合全国计量数据资源，为企业提供在线校准、远程诊断等服务。在标准层面，应加快健全人工智能计量标准体系，重点研制智能测量设备性能评价、算法验证溯源等关键计量技术规范。这将有助于确保智能测量设备的质量和可靠性，推动产业健康快速发展。在应用层面，发展具备自诊断、自校准功能的智能计量器具显得尤为重要；同时，需要培育典型示范场景，在智能制造领域推广基于数字孪生的在线测量系统，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国产仪器正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新一代测量体系需融合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推动质量与效率双提升。为了支撑国家质量基础设施的发展，需进一步加强计量基础研究、强化计量应用支撑，助力我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国际竞赛中取得领先地位，促进人工智能技术在国际标准化和产品质量保证方面的发展，推动人工智能产品国际互认，加快人工智能技术与计量的融合创新，努力实现计量支撑人工智能技术高质高速发展，建立人工智能计量器具和产品的量传溯源体系，为推进新质生产力的广泛应用和计量数字化转型建设提供有力支撑。
3.4 深化国际交流合作
以“一带一路”计量合作为契机，深化国际交流与协作，推动中国标准“走出去”，鼓励计量技术机构“随企出海”，支撑我国制造业全球布局。创新计量国内外合作交流方式，搭建面向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的国际计量交流合作平台，全面了解相关国家计量资源、计量技术能力，并且能够在计量校准服务、测量比对、人才培训、科研和学术交流等方面开展合作。积极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积极主导制定国际计量标准，增强我国在国际计量组织中的主导地位；积极引进和吸收计量数据领域国际先进技术，积极参与国际计量组织计量数字化转型战略研究，推动计量数据技术能力与国际接轨；稳步探索计量数据建设应用发展合作新模式，加大计量数据技术研究成果国际化应用和推广力度，不断提升我国计量数据建设应用发展国际化水平；积极参与国际计量比对，稳步提升国际互认的计量校准测量能力。
作为国家质量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计量始终是连接科技与民生、国家与世界的桥梁。在通信领域，计量更是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数字经济时代的核心竞争力。特别是在当前人工智能技术迅猛发展的背景下，计量事业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和挑战。站在《计量法》实施40周年的历史节点，回望来路，计量事业硕果累累；展望未来，使命光荣任重道远。新时代的计量工作要以“顺时代之需”的担当推动技术创新，以“应民生之盼”的情怀服务社会发展，以《计量法》为指引，共同谱写中国计量事业的新篇章，为构建国家现代先进测量体系，服务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作出更大贡献。